6.“白眼狼”的不白之冤

小说:迷途是否知返:有关青春与爱情的故事作者:猩猩只爱狐狸更新时间:2019-01-18 16:53字数:145907

    下午去找倪洋,针对我稿件中的很多问题,我又被严厉地批评一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稿件里面总是会有那么多问题存在,每次被骂之后内心里都升起一股难言的忧伤,忧伤之后又回顾倪洋批评我的每一句话,想办法让自己弄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争取改正它,争取下次不再出现类似的错误。

  人文学院的新闻实验室已经花巨资组建完成,倪洋说,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布置完毕,到时我们就可以分批进去学习摄影技能了。我们的心情都很激动,就像当初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一样的激动。

  可是,我们高兴得太早了。一个星期之后,人文学院的新闻实验室虽然布置完毕了,但我们却没有获得进实验室学习摄影技能的机会。因为再过一个星期育才大学就要开始本科预评估,不等评估专家们先过目,我等草民休要提那无理的要求。毕竟,这个实验室是为了评估而准备的,不是为了我们而准备的。

  我们又只好在等待,我想起那句脍炙人口的哲理诗“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也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了一句:“下周复下周,下周何其多?”

  在这一个星期的等待中,育才大学的纪律突然异常严格起来了。以前我们从来没有听过的规定,突然间都一股脑儿地抛向我们。上课时间,学校有专门的小组随机到各个教室里抽查,谁也不敢旷课,谁也不敢迟到,谁也不敢拿脑袋往评估的刀口上撞。

  一到了晚上,学校的要求也下来了,所有班级都由班长组织起来上晚自习,并且每一堂晚自习,班干都要做好缺旷登记。

  对校园环境卫生方面,学校恨不得用洗洁剂来彻底清洗一遍。他们安排勤工助学的学生分布在校园的四处,于是,每天都有一群臂膀上捆着红袖章的男男女女,在校园的旮旯角落里捡拾果皮纸屑,就像一场声势浩大的歼灭战。看到他们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起我们伟人的红小兵们。

  对于寝室环境,学校也抓得很严格,不仅对夜不归宿者进行严打,每天宿管中心的老师们来寝室检查之后,若发现卫生环境不佳,都要批评批评再批评……

  评估来了,反正一切都跟着改变了,育才大学的校长在某些场合发话:谁要是敢拖了评估的后腿,你让我一天不好受,我让你一辈子不好受。

  各学院院长也发话了:当前形势严峻,评估工作是我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的一切工作都要围绕评估工作来开展。

  各位久安现状的老师也发话了:我们必须狠抓一下我们的课堂纪律,同学们就算是生病,只要还能走路,都必须撑到教室里来。

  校学生会、院学生会组建的督察队们肩上戴着红袖章,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巡视,一旦发现任何有损育才大学形象的现象,立即上报,学校严惩不贷。

  育才大学狠抓校风校纪的措施,与这个城市的严打“两抢一盗”口号甚嚣尘上。在学生之间已经开始传言,某某因为说脏话被口头警告了,某某因校外住宿问题被留校察看了……

  在“打一场全民的评估战”面前,在人心惶惶的氛围中,育才大学的风气也一改往常。往地上吐口痰的人少了,旷课的人少了,在校外租房的人少了,夜不归宿的人少了……没有经历过评估的人不能感受到评估的肃杀之气,那让人绷紧的心弦,仿佛告诉人们,假使这一场评估战失败了,我们就算从育才大学混得一张毕业证也失去了意义。

  实话说,我对评估的好感,来源于评估促成了人文学院新闻实验室的组建完成。按照学院领导的说法,等预评估一过,我们就可以分批进去学习摄影知识。这个消息总是让我们期待,又总是让我们都振奋。

  前段时间,跟大四一刚去媒体实习了几天的师兄聊天。我向他打听他有关实习的一些事,师兄一聊起来就很愤然,他说他为自己在育才大学读新闻系而感到丢脸,所以在向别人做自我介绍时总是说:“我育大中文系的。”这使我十分不解。育才大学在本省不是响当当的么,新闻系在育才大学不是响当当的么,录取线高过什么中文、历史、哲学等系一大截呢。

  师兄说,一路走来,从小孩到大人,从初中到大学,马上又要从大学走向社会,我们已经看惯了很多事情,我们所作的东西都是用来参观展览的,而不是用来办实事的,这样的例子不用我细数,大家也能随便想出很多,就如我先前还在说的大学本科教学评估,在评估的过程中,新修教学楼里面的椅子让我的班长摔跤,新修的篮球场上篮圈轻易掉下,大学老师在抄论文评职称,我们被老师请到不同的办公室里帮着修改前面几届师兄师姐们那些不过关的毕业论文……想着这些,我鄙视大学为了评估而做面子工程,从而鄙视评估。

  我想,师兄在鄙视育才大学新闻系的时候,同时是在鄙视自己的无知。回想几年的大学生活,育才大学并没有把我们培养成高素质的人才,相反,连摄影机的开关都找不到的我们,就像是一只只披着狼皮的养,不仅内心里没有雄霸天下的野性,而且还要因为那张狼皮而受到人类的冷眼。

  因此,面对那个让人充满幻想的新闻实验室,我想,当我真正在这个大学里学习到一些知识,当我的确可以用在大学学到的技能到社会上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我是否还会像那位师兄,羞得与别人做自我介绍时说我育大中文系的呢。

  然而,怀着这可怜的一点好感的我,又一次被打击得无地自容。

  因为评估,人文学院花巨资组建了新闻实验室,也因为评估,我们到新闻实验室训练的计划宣告破产。在这一场又一场风声紧急,雷声轰鸣的本科教学评估中,各大学教学设施的配备情况也是评估的一项重要内容,花了上百万元巨资组建的新闻实验室无疑是人文学院新闻系唯一的一块招牌,为了保证设备的“新”,在预评估工作准备过程中,院里又决定,在评估结束之前,新闻实验室不对学生开放。

  在此情况下,虽然倪洋以媒体从业十几年的经验力争新闻实验室的训练对提高学生的能力具有多大的作用,可是,在这个万民和谐的社会里面,一切不和谐的声音都要被打倒,倪洋凭他小小新闻系副主任,居然敢在院长会议上提出如此不和谐的音调,被否定不说,还被当场提出批评教育,说倪洋是在以极个别学生的利益来破坏评估的大局。

  而分管学生工作的张勇书记,还拍着倪洋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口吻训话:“小倪啊,你刚进大学,还年轻,所以你对我们的工作还不了解。

  倪洋的不和谐音调被压制下去之后,新闻实验室终究是为了评估而没有为了学生。我突然想,新闻实验室也许永远都不会为了学生,因为这届评估之后还有下届评估,这个评估之后还有那个评估,对于出发点就已经偏离了本质的它而言,它也许永远都只是一个摆设,一块招牌,一张面子。我们所有新闻系的学生们也许也将永远都看着老师画在黑板上的摄影机,看着他粉笔点住的地方异口同声,大声地说:“这是开关!”

  人文学院的工作紧紧跟着育才大学的工作方向,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鉴于学校的铁血政令,我也不敢夜不归宿了,每晚都回到寝室。但我租住的房间一直没有退,我总是舍不得退掉那间房屋,就像是舍不得将心灵深处的某一段记忆遗忘。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丑人他们相聚了,我想我跟他们的情谊已经在那天晚上的酒醉之后烟消云散。事后想想,我并不怪丑人,换成我是丑人,也许我比他更生气,也许我会气急败坏。

  我们就像刚进大学那会,每天准时走进教室,不同的是当初心中有梦,如今梦想已经破灭。我也明白,评估可以改变育才大学表面的很多东西,但改变不了老师们的教学质量。虽然育才大学自称师资力量是如何如何雄厚,但是照本宣科的教学方式依然成就着那么一道亮丽的风景。

  04新闻班的学生都变乖了,听话了,只有张晓峰依然超世脱俗,我行我素。我曾特意到网吧去找他聊天,劝解他将心收回来,不要用自己的软鸡蛋去碰评估这块硬石头,然而他给我的回答是一连串的嗤笑。他已完全放弃了学业了,如同当初我不能劝解他回到考场一样,我终不能劝解他以育才大学的大局为重,不能劝解他做一个努力为评估做贡献的积极分子。

  那段时间,我们谈论的话题几乎都是评估,我们总向弄清楚一件事情:评估给我们带来了什么?表面看来,它让育才大学的基础设施更先进,师资力量更雄厚,教学质量更上一层楼,但是,这些面子工程仿佛是投放在眼前的一个又一个烟雾弹。

  我们又讨论育才大学评估得优,是否可以为我们的毕业证镀上一层金……

  就这样,预评估再过两天就将到来。人文学院的领导们认为应专门为预评估做一张报纸,呈现给预评估专家们,以展示人文学院多年来的丰**伟绩。这个任务落到新闻系头上,系主任把我和张龙、芩飞、江军、伊和杰、严芳等人找来,限令我们两天之内做出一张专门给预评估专家看的《人文学院报》。

  我们虽然对评估都没有好感,但在此特殊时期能够得到系主任大人如此委以重任,当然也是一种殊荣,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的两天,为了赶做院报,系主任特许我们六人不用上课。两天之后,疲惫不堪的我们将一张对育才大学人文学院歌**颂德的报纸交给系主任,他眯起小眼睛看了一遍报纸成品,高兴地说:“同学们辛苦了,今天早上也不用去上课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们得到许可,欢欢喜喜地跑回寝室蒙头大睡。谁料,就在这天早上,张勇书记到我们班来检查,发现竟有六七个人不到课堂。这可是公开挑战他的权威,他当场大发雷霆,表示对我们几人定要严肃处理。

  张勇书记向院里汇报情况,说:“评估当前,连我去检查他们都敢逃课,平时还得了。他们这是公然破坏评估工作,如果不做处理,这风气就坏了。”

  于是,我们六人加上张晓峰便成为顽劣之徒,面临着各种处分。张晓峰得知这一消息,居然显得有点兴奋,他从不上课不考试以来,终于受到学校的重视了。只有我们另外六人惶惶不可终日,一肚子苦水自然要找张勇书记倾倒,一起跑到张勇书记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向他表明我们旷课的原因。

  没想到张勇书记更是怒发冲冠,大声斥责:“逃课则逃课,哪里来的这么多理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班的情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平时的所作所为,你们自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尽是借着做院报的机会逃课出去鬼混,尽是处心积虑分裂同学之间,老师之间的关系。你们是唯学校不乱而不开心。”

  听了张勇书记的话,我们也怒发冲冠,但不敢斥责张勇书记,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张龙轻声问:“张勇书记,这件事情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张勇书记盛气凌人,说:“没有,我就管学生口的工作,我要纵容了你们,以后这人文学院的学生工作还怎么开展?”

  这话很有杀鸡儆猴的味道,我说:“但是你也不能冤枉我们,我们并非无缘无故旷课,我们是得到了系主任特许的。”

  张勇书记说:“评估当前,谁的特许都不行,这是破坏评估。”他说完,再也不听我们的辩白,只顾着在他办公桌上的乱纸堆里翻腾——其实我知道他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以此来表示他多么日理万机,以及他对我们是多么不屑。

  我们只好去找系主任,希望他为我们洗清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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